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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教务楼里出来,何妍赶在傅慎行前面说了再见,没有和他握手告别。她甚至都没去看他的反应,转过身匆匆往路边自己的车子走,开了车锁才突然发现车子的左前轮瘪瘪的,竟不知什么时候扎了车胎。

    车胎瘪得很厉害,看情形除了换备用胎别无办法,明明刚才开过来的时候还没问题,怎么就这么快就没了气!她忍不住气恼,抬脚恨恨地踢了一脚车圈。

    傅慎行的车子从远处滑过来,在她身后停下,他落下车窗问她:“怎么了,何老师?”

    她又下意识地惊了一下,回过身来,掩饰道:“没事。”

    他歪了下头,越过她看了眼那瘪瘪的车轮,然后又回过视线看她,道:“何老师,你要去哪里办事?我叫司机先送你过去。”

    “不用。”她想也不想地拒绝,瞧到傅慎行挑眉,这才觉察到自己拒绝得太过生硬,于是又解释道:“我班里还有事得赶过去处理,您走吧,我走过去就行。”

    她分明是在说谎,刚才在院办的时候还说有急事要出去,可他并未揭穿她,只淡淡笑了笑,与她礼貌告别:“那好,再见,何老师。”

    他示意司机开车,那辆很快就消失在校园里。

    何妍一直站在路边,瞧着他的车子不见了,这才挽起袖子自己来换车胎。工科院校里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充沛的热情男生,很快就有路过的男生上前帮忙,她也没有客气,指挥着两个男生帮她换了备胎。

    她没再去母校找关系,也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南昭市公安局。

    陈警官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意外,不过倒没拒绝她的邀请,来了市局旁边的一间茶馆和她见面。“有什么事情吗?突然要见我。”他问。

    何妍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他们其实算不上熟识,甚至她今天来找他都是一时冲动下做的决定。“您还记得我吗?”她问。

    陈警官笑了笑,“记得。”

    他自然记得她,她是他四年前负责的那个案子的受害人。在那个案子里,面对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她在遭到侵犯后,用一把水果刀杀了一个,又开车压断了另外一个的双腿,逃出生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男朋友叫他报警。

    漂亮的女人很多,聪明漂亮的女人也不少,可既冷静理智关键时刻又能做到心狠手辣、果断干脆的聪明漂亮女人却是少之又少。所以哪怕几年未见,他依旧还记得她。

    何妍还在思考如何叙述这件事情,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一个说不好就会叫人误会她精神有了问题。她看向陈警官的眼睛,问道:“就是四年前那个案子,您最后抓到的那个歹徒,您确定他是被执行死刑了,是吗?”

    陈警官被她问得一愣,“嗯?”

    “沈知节,就是沈知节。”她直接说出了这个令人恐惧的名字,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最近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声音,外貌,都非常像,不,不只是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她表现出的紧张引起了眼前这位中年男人的同情,他的眼中透出怜悯,“何妍,是叫何妍吧,我没记错吧?你先冷静一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沈知节已经死了,两年前就被执行了死刑。”

    何妍抿了抿唇,又问:“您确定?”

    “我确定。”陈警官郑重点头,继续说道:“我对那个人印象深刻,不光因为他之前恶行累累,更是因为听说他在执行死刑前做了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

    “什么事?”她忍不住问。

    “他主动提出了捐献眼角膜。”

    何妍也很意外,那样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竟然能够在临终之前突然高尚起来,这的确出人意料。她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可是那个人真的很像他。”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长得很相似的人。还有人长得像双胞胎,而实际上却没有半点关系,也许,不知在什么地方,也有个姑娘长得和你一模一样。”陈警官说道。

    “可是他对我,对我……”她想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他试图接近我,他索要我的手机号码,主动和我搭讪,后来还想要我坐他的车。请您不要误会我是自作多情,我能感觉得出来。”

    陈警官忍不住笑了,问她:“何小姐,你这么漂亮,就是走在大街上也没少遇到过异性和你搭讪吧?”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就算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确实有试图接近她,那也不过是寻常的异性之间的搭讪。

    何妍无从反驳,她长得的确很漂亮,从小学起就有小男生追,这种良好的异性缘一直持续到现在,哪怕是婚后手上一直带着婚戒,也不曾挡住过异性的热情。

    陈警官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沉默,劝她:“别胡思乱想了,把过去的事都忘记吧。”

    事情进行到现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她的惊惧忧虑不过是对过去的那次伤害无法忘怀。何妍也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抿唇思量片刻,又向陈警官提出了这次见面的最后一个问题:“您能帮我点忙吗?”

    陈警官不置可否,只是问:“什么忙?”

    她从皮包里掏出纸笔来,把傅慎行的姓名、出生年月以及住址所在一一写下来,递给陈警官,请求道:“这是那个人的信息,您能不能帮我核实一下?这些都是真的吗?”

    陈警官扫了一眼便笺,面露惊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给我看过他的身份证,当时只扫了一眼,身份证号码没能记下来。”她回答。

    陈警官又忍不住笑了,“扫一眼就记住这么多,你的记性已经够好了。”

    她记性的确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对那夜的事情记得如此深刻,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看她的眼神……一遍遍地在她的噩梦里重现。她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陈警官,“可以吗?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漂亮姑娘的请求总是很难叫男人拒绝,陈警官笑笑,把纸条夹进了自己的小记事本里, “行,有机会我帮你查一下。”

    他是个热心肠的人,没几天就给何妍回了电话。

    “何小姐,我帮你查过了,傅慎行确有其人,身份信息也都是真的。怎么说呢?”他顿了一下,笑了笑,“不怪你吓一跳,看照片我也吓一跳的,不过和那罪犯的照片一对比,就能看出区别来了,是两个人。”

    何妍这才感到如释重负,向陈警官道谢:“真的是非常感谢您。”

    陈警官又问她:“那人有没有再联系你?”

    “没有。”她回答。

    “嘿,小伙子没准也只是想追求漂亮姑娘,自己可能都觉得奇怪呢,明明自己长得这么好,怎么就会被姑娘当贼防着!” 陈警官和她开玩笑,再一次鼓励她:“何妍,忘了那件事,好好生活吧!”

    她是真的很感激这位警官,不免又说谢谢。

    “以后遇到别的麻烦事可以找我,不用客气。”陈警官笑,最后又说道:“如果那小子再纠缠你,找我帮忙也行!”

    其实公平来讲,之前那两次也算不上纠缠,何妍在确定傅慎行和沈知节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之后,看待问题就理智客观了许多,明白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才会这样疑神疑鬼。

    傅慎行再没联系她。

    有一次她在学校里遇到教务处的那位女同事,同事很是失落地告诉何妍说傅慎行没来,她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接了,只是没来。来学校取表的是另外一个男人,高高壮壮的,一脸的横肉。

    她这样一说何妍就知道那是上一次给傅慎行开车的男人,像是他的保镖。

    何妍安慰了同事几句,心中却更觉轻松。她的生活像是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傅慎行突然冒出来,给了她一个莫大的惊吓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报了母校的博士生,导师找的就是原来读硕时的导师,老人家做了一辈子学问,为人正派治学严谨,虽然很喜欢她这个学生,却明确表示要她自己凭本事考进来,他不会给她开任何后门。

    何妍在网上给老师发一个“笑哭了”的图片,来形容自己既悲伤又无奈的心情。

    她父母并不怎么支持她读博,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贵,可钱财上却也不缺,觉得她轻轻松松过日子即可,没必要这样辛苦自己。幸好还有梁远泽的支持,查资料跑腿样样不落,何妍只恨他与自己不是一个专业,隔行如隔山,没法帮她辅导。

    她这里学海无涯苦作舟,家里人倒是频频遇到好事。先是何父何母撞大运中了旅游大奖,老夫妻两个携手出门去游历祖国大好河山,紧接着,梁远泽也得到了一个出国培训的珍贵机会。

    何妍既羡慕又妒忌,给梁远泽收拾行李的时候都忍不住泛酸,把他行李箱往地上一丢,恨恨说道:“不管了,我马上就要做怨妇了,还装什么贤妻良母!”

    梁远泽忍不住笑,扑上床把她压住,“你要不喜欢我就不去,爸妈又不在家,丢你一个人在家我正不放心。”

    这话也就是说说,她又不是小孩子,身边非得有个监护人时刻陪着,而且他这次机会也实在难得,对日后发展很有好处。她手揪着他的领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放心,为妻我关键时刻绝不绊你后腿。夫君你且放心去习夷长技,妾身我也自回学校埋头苦读,日后咱们夫妻二人好比翼双飞。”

    梁远泽被她逗得哈哈笑,低下头连连亲她,闹着闹着就来了兴致,他手上剥她的衣服,口中逗她:“待为夫临走前再给你撒些种,等明年也能有个好收成。”

    两个人在床上翻滚,多数时候是他压制着她,可有时候她也能占上风,把他压在身下,嚣张地问他:“服不服?你服不服?”

    怎么可能不服呢?他气喘吁吁,目光却温柔似水,答非所问:“妍妍,我爱你。”

    她俯下身来,吻上他的唇,回应他:“远泽,我也爱你。”

    她也爱他,很爱很爱。

    送走了梁远泽,她就真的收拾了书包去学校复习功课,每日里和学生们混在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位,经常会有人把她误当作学生,没两天,还有不认识的男生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占座位。

    她给梁远泽打电话说起这事很是得意,“哎呀,远泽你娶我才是赚到了,我长得这么面嫩,等你快五十的时候,我撑死像三十出头,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认为你是成功人士,不然怎么能泡到这么年轻的妹子!”

    梁远泽笑着附和她,又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要是觉得辛苦就辞职吧,今年考不上咱们明年接着考,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去去去!乌鸦嘴,谁说我今年考不上?你少瞧不起我智商啊?想当初我可是有名的天才少女!”她啐他,却又怕他不放心,“其实学校里没多少事,现在的学生都挺成熟的,很少给我惹事。”

    人常讲说嘴打嘴,她这话说了才第二天,不想班上的一个学生就给她惹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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